7月28日一大早，91岁的常青白叟在家人的搀扶下，又一次站在唐山大地震罹难者留念墙前吊唁。每一年的这一天，白叟都要来这儿，望着那些或了解或生疏的姓名，久久不语。留念墙前摆满的鲜花，诉说着一城人的哀思。

  常青经常在家收拾自己摄影的相片和底片。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记者 郭宇翔 摄

  常青家的柜子里规整地摆放着一个又一个文件袋。封皮上详尽地标示着：震前唐钢、震后救援、唐山港、南湖……分门别类，像一座微型的城市档案馆。层层叠叠的文件袋似乎在叙述着什么——那是几万张相片和底片，50年的韶光，一座城从废墟上站起来的故事。

  “一张实际的相片，过了几十年就变成‘前史’了。”鲐背之年的常青精力矍铄，说起相片就停不下来。外孙女常帅笑着说姥爷“共享欲爆棚”——可谁又能回绝一个白叟用一辈子攒下的故事呢？

  常青15岁从军，16岁参加抗美援朝，1958年转业后成为唐山市展览馆的一名摄影师。那时的唐山，是我国十大工业城市之一。常青拍过钢厂的火、开滦的天轮、陶瓷工人的手，拍过这座城如火如荼的日子。

  这一切，在1976年7月28日清晨3点42分戛然而止。23秒地动山摇之后，唐山沦为一片废墟。

  “其时，我作为一名员、一个唐山人，仍是唐山展览馆的摄影师，我觉得我有职责把这场灾祸摄影、记载下来。”常青说。

  他草草组织了家人的日子，从废墟中扒出了他的相机。震后第二天，他就穿戴背心短裤，踩在碎砖烂瓦上开端摄影——拍坍毁的楼，拍停摆的钟，拍歪曲的铁轨。

  常青来到开滦唐山矿。他曾多次到这儿摄影如火如荼的出产局面，可是这一次，手捧着相机站在瓦砾堆上，这位经历比较丰富的摄影师竟不知怎样取景，迟迟无法按下快门，只剩心痛。

  拍完了，胶卷得冲。是非胶卷照往后需求当即冲刷，不然印象会变淡，尤其在酷热的气候下，十分影响相片质量。他冒着余震的风险，从展览馆里搬出冲胶卷的东西，又找来张桌子，盖着棉被当“暗室”，手电筒蒙上红布当“暗室灯”，他钻进去冲胶卷。50年了，常青至今记住那股药水味儿——冲鼻，藏在被子下面闷得透不过气来。就这样，一张张宝贵的相片得以保存至今。

  1976年8月4日，常青传闻正在开滦医院废墟上救人。他早早赶到现场，找到一个高处架好相机，没想到一等便是一天。

  从早上8点开端，100多名兵士徒手发掘，一向挖到黄昏6点40分，10个多小时，才把被埋了8天的矿工王树斌从废墟中救了出来。

  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，看到四周都是兵士，王树斌用最终一点力气举起右臂，沙哑地喊出：“万岁！”

  常青站在高处，手指哆嗦着按下了快门。“其时就觉得很振作，也很激动。那不是一个人的重生，是一座城市活下去的期望。”常青说。

  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妇人，站在烘炉前抡锤锻打扒钉——地震后需求很多扒钉来固定简易房。通红的火光映在她斑白的头发上，汗水从脸上的皱纹里淌下来。这一次，常青按下快门时手很稳，那是这个民族在灾祸面前笔挺的脊柱。“咱们的公民便是靠这种精力战胜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。”常青说。

  一对中年夫妇，从废墟中扒出了家里没有被砸坏的轧面条机器，责任给咱们做面条。常青拍下了这一幕。他说：“那时候的唐山人便是这样，自己都顾不上，却还惦记着他人。灾祸面前，咱唐山人是抱团活下来的。”

  一方有难，八方援助。当年，来自全国各地的抢险救援人员奔赴唐山，一列列满载物资的火车鸣笛进站。抢修电路的专业方面技术人员、正在卸货的兵士、救助伤员的医师，都被常青用镜头记载下来。

  上海医疗队是较早抵唐的部队之一。他们在空地上支起帐子，连张像样的手术床都没有。没有电，就由几名护理打着手电筒照明，光柱交叠在伤口上，医师弯着腰为地震伤员做手术。常青举起相机，泪水含糊了取景器。“这不便是白求恩的形象在唐山重现了吗？其时我就落泪了。”几十年后再讲起这段往事，白叟仍然热泪盈眶。

  当年10月，国务院调令传到新疆昭苏军马场（今昭苏马场）：急需马匹援助唐山灾后重建。牧工们到马厩挑选出膘肥体壮的好马，开端精心喂食。当年的送马牧工火卡·吾克巴依说：“咱们的方针是，一匹也不能少，要100%送到唐山公民手上。”次年6月，100多人赶着3000多匹马，走了50多天才到乌鲁木齐，又坐7天火车赶到唐山。

  本年6月，91岁的常青决议到新疆昭苏，亲口对他们说一声“谢谢”。起先，家人是对立的，忧虑他难以支撑远程波动。他却坚持：“我必定要去，还一个情面。”

  常青为当年参加万里送马的老牧工摄影合影。长城网·冀云客户端记者 郭卉 摄

  现在，当年的送马人已白发苍苍。50年过去了，常青再次将镜头对准了他们。“你们这份恩惠，咱们50年没忘。现在咱们过得很好。”

  “咱们在电视和手机上看到了现在的唐山，很棒，很美。”老牧工们说，他们最大的愿望是能到现在的唐山看看。

  他拍生气勃勃的年轻人，拍正在操练电子琴的孩子们，拍充溢烟火气的菜市场，拍热烈的火车站广场。这些看似往常的画面，对经历过大地震的唐山而言，每一帧都分外宝贵。

  南湖原本是采煤陷落区，大地震加重了沉降，成了唐山人避之不及的“龙须沟”：废物遍地、污水横流，还有50米高的废物山。市民路过都会加快脚步，掩鼻逃避。常青举着相机踩在淤泥里，在酸臭味中拍下了它开始的姿态。“我觉得它必定会被管理改造，我得先下手摄影记载。”他说。

  这一拍便是20年。从1996年南湖发动管理，到2009年公园建成敞开，再到2016年举行国际园艺博览会——废物山变成了凤凰台，污水坑变成了清澈的湖，从前的“工业疮疤”被精雕细琢成唐山人引以为傲的“城市会客厅”。南湖的点滴改变都被常青浓缩进方寸之间。

  “你得拍它由头到尾，原来是怎样，你才知道改造完了今后有多美观。那都是通过多少人辛辛苦苦劳作发明的。”常青说。

  在他的镜头下，盖着油毡的简易房，变成了繁花似锦的城市街区；从前一无所有的海岸线，“长”出了全球沿海港口第二位的唐山港；老旧粗豪的钢厂，迭代成绿色智能工厂。废墟之上，一座现代化新城拔地而起。

  常青一直专心于为唐山留影，为年月存档。没人给他派过使命，没人要求他坚持。可他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，凭着一腔热忱、一名老党员的初心，静静据守了几十年。

  唐山抗震留念馆、唐山市档案馆里，他摄影的相片作为承载前史的见证，向参观者叙述着那场灾祸中的守望与重生。电影《唐山大地震》中前史场景建立的重要参阅，也来自他的底片。唐山的涅槃、国人的守望、绝地中的大爱，因此有了实在、鲜活的印象印证。他用几十年，为这座城市留下了一部鲜活厚重的“印象史书”。

  现在，外孙女常帅时不时会带着他到唐山四处转转，让他亲眼看看这座城市的一日千里。这时候常青仍是会背起他的相机。在河头老街，他的镜头会对准穿汉服的游客、景区里精彩的表演、热心“经营”的NPC（非玩家人物）。旧日运煤河道蜕变为“水上大唐不夜城”，他感到别致，也感到欢喜。

  一路上，他的相机都不曾放下。取景框里，是他拍了几十年，仍然觉得没拍够的唐山。“唐山，我一辈子也拍不完。”常青说。

  “从小到大，姥爷一遍又一遍给我讲这些相片背面的故事。他说这些相片都是前史，要我守好护好。”常帅将数万张老相片数字化存档，用新技术连续这段城市回忆，“那些前史瞬间，值得被更多人看见、记住。”

  从震后经济基础简直归零，到成为河北首个万亿GDP之城；从“黑色产能”走向“绿色智造”；从“八方援助”到“迎八方来客”——唐山完成了最动听的回身。在这场跨过半个世纪的行进中，唐山人把磨难炼成盔甲，把援助化为力气。旧日被地震撕裂的大地，现在正生长出最茂盛的期望。

  常青白叟的万余张相片见证着这一切。“我有50年党龄，我得为这个城市做一个记载者。”他说。